一时间风轻云净。
每个还活着的人都如同木偶一般的呆立着,不管是毒蛇帮还是菊刀帮,所有的混混毕竟只是混混,终其一生恐怕也难以看到如此程度的打斗。
他们甚至都体会到了战斗过程中,围绕着毒蛇黑三涌动的无形波动,气息悠远,强大而神秘,简直如同神迹。
至于那台黑黝黝的丑陋机甲,周身伤痕,斑驳的缺口比比皆是,几个大关节内密封环损坏,开始滴油。而瘸了的左腿也再也直不起来,整个机甲半跪在地上,似乎一个孩子能上前去踹一脚,它就能散架。
毒蛇帮幸存的帮众还有几十人,但是大家面面相觑,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都丢了手中的刀子,四散逃跑。至于躺在地上,头颅开花,早已经气绝身亡的黑三再也没有人看一眼。
黑三,无名无姓,除了在毒蛇帮担任帮主的履历外,出生来历谁也不知道。直到若干年后,林文才知道他是有大身份的人,只是壮志未酬,竟然稀里糊涂的死在了一架落后的工程机甲腿上。
菊刀帮剩下的几个人,看到敌人离去,也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原来以为必死,柳暗花明间,竟然活了下来,看起来是有巨大的好运气眷顾着他们,这次胜利,将是他们以后生存和升迁的资本。
幸运的是,这个基地里林文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人——基纳也在其中,似乎受伤还并不重。
他第一个跑向机甲,大声呼喊着:“是林先生吗?是林先生吗……”
沙小玉依靠在一个帮众身上,咧了咧嘴,心里想:“还林先生?……这家伙以后尾巴要翘得更高了。”
……
机甲里,林文刚刚从战斗中平静下来,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有些麻木的右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十几个未接了,全是林城咪的。林文吃了一惊,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接通了,电话那头的林城咪罕见的有些调皮的语气说:“大维修工,听出来我是谁了吗?”
“当然听出来了,”林文的心放了下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这不是我唯一的侄女吗?什么事……”
虽然由于过于紧张,此时全身上下都有些麻木,动了动手脚就慢慢正常了。除了神念的透支头脑有些昏沉暂时没有办法之外,总体来看林文的心情不错。
这时候林文听到了基纳的喊声,更觉得是意外之喜,但是随即想起了惨死的小赵,心里又止不住的难过。
电话里林城咪继续说:“怎么不出声,听到我给你说的话了吗?”
“这不是听你说话吗?什么事啊?”
“你不是要去精英机甲维修那里吗?我给你找了一下关系,已经办好了。可能随时有人打电话给你的。”林城咪的语气里隐隐带着自豪。
林文这才想起在精英机甲维修基地时,碰到过林城咪,当时跟在段晨晨之后,当时根本没有理会自己,当时心里还不是滋味。这不过是三四天前的事情,可是已经好像过去了很长时间了。
林文用郑重语气说:“那谢谢城咪了,是找的那个什么晨?”
“对呀,我的同学,刚刚请他吃了一顿饭,花了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呢。”
林文能想象到这个节俭懂事小姑娘的心痛模样,开心的笑着说:“请那个什么晨花了多少钱,你给我说说,随后给你报销。”
“是段晨晨,你说话能不能严肃些,你不知道精英机甲维修基地早就不招收工作人员了。人家是看在我这个同学的面子上才答应你去的,你一定要好好表现……”
林文拼命的点头:“嗯嗯嗯,你就放心吧,侄女,你叔哪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我哪里知道你的水平,你开的维修店铺一个顾客都没有……”
……
基纳在拼命的拍着驾驶舱,看到林文没有反应,喊得声音都变调了。
林文腾出左手来,在里面打开门,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斜着身子爬了出来。
“我说侄女,你怎么知道我一个顾客都没有,我都忙得团团转,这不,我尽心工作,三天都没有回家了。你不能带有色眼镜看人,不能以为我帅,就一定不是好人……”
……
合上电话,林文拍了拍睁着大眼睛看他的基纳:“不错,这么猛烈的战斗中杀敌一百而自身不伤,前途远大。”
基纳嘿嘿笑了起来,搔搔后脑勺说:“先生真是过奖了,……以后,以后,我能不能跟你学习开动这个大家伙?”
林文肯定的回答:“能,只要你监视我的时候,多给我帮帮手!”
基纳脸色一下子变红了:“是我不对,先生,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过去的无理吧。”
林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一笑,再次拍拍他的肩头:“叫我林文就行,至于监视我,那是你的工作,我连你们帮主都原谅了,还计较你什么?”
基纳恭敬的低头行礼,跟着林文身后向沙小玉跟前。
……
沙小玉依然瘫坐在地上,不过时刻注意林文的一举一动,看到他毫发未伤已经放下心来,但是他平静的接电话的样子又让她感到非常非常的……装逼。
难道这样程度的战斗,心理真的那么平静吗?
所以,小小的女人自尊心发挥了作用,并没有抬头看一眼林文,只是已经小声的吩咐几个人分别给帮中的元老打电话,请他们派人过来收拾死去的兄弟,并且马上和政府相关部门沟通,妥善的处理后事。
林文小心的蹲在沙小玉身边,看她气息有些散乱,嘴角还不断的渗出鲜血,就抓住她的一只手,运行回春诀,帮她理清身体内的伤势。
沙小玉看到林文如此突兀的牵住她的手,愣了一下,正思考是否要挣脱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气息从手臂上的经脉逆行而上,直冲进肺部的经脉,原先火辣辣的呼吸都困难的感觉没有了,整个身体陡然变得轻松无比。
……
“谢谢。”沙小玉认真的说:“这次是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出手相助,我们所有的人都完了。”
“不用,”林文笑眯眯的说:“我只有三点要求。”
沙小玉心中震动,这厮看来是要乘火打劫了,这么急不可耐的提出要求,脸上却极为平静的说:“只要是我能答应的,我都答应。”
林文微笑着,扳起手指头:“第一,我希望今天这件事保密,起码警察不能知道我在其中起的作用;第二,我要求恢复人身自由,可以回家,并且以后请我的时候,要有礼貌,先给钱;第二,还是给我钱,除了那辆撞坏的车,你起码再给我一万晶币。”
沙小玉听着听着,不禁哑然失笑,这家伙提出这样简单的要求,是怎么想的?
沙小玉玩味的看着林文此时无比认真的表情,良久才开口说:“你不是要当帮主吗?”
林文站起来说:“少扯了,我当帮主,你怎么办,你要是非当帮主夫人,我这一辈子不是毁了吗?”
沙小玉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林文,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你竟然这么放肆……”
林文也有点恼:“你是毒蛇啊,刚救了你,你就要反噬?”
沙小玉扭头不屑的说:“谁知道你按什么坏心思,那台机甲根本就是用来对付我的……你以为我傻?”
周围的帮众听到这两个人对话,察觉到温度骤降的气氛,立刻跑的跑,走的走,爬的爬,片刻间一个人也没有了。
……
虽然和沙小玉话不投机,谈了两三句就基本上没有办法谈下去了。但是菊刀帮很快满足了林文的要求,有人送来一袋沉甸甸的金币。
然后所有的人都开始忙起来,林文突然发现自己无所事事,而且无比自由。
但是无人问津的感觉也并不太好,在别墅里待了一会,林文脱下来已经撕烂的名贵西装裤子,换了自己带来的一身工作服。然后……回家了。
找地方洗了一个澡,看看天色已经是下午四五点的时光,肚子里却叽里咕噜的叫起来。林文思考了一下,却是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找到了维修铺旁边的张氏酒家,就是胖子开的酒店。因为是邻居,服务员都认得林文,看他眼神阴冷,面色不善,有人就直接上楼找胖子请示情况。
“林文那个维修工来了?”正在卧室整理一些菜谱的胖子愣了一会儿,问:“那厮穿着什么衣服?”
“一身油渍,哪里能看清穿什么衣服?”
“他什么神情,对你们笑了没有?”
“没有,耷拉着一张驴脸。”
胖子变得苦眉愁脸了,脸拉得也像是张驴脸,挥挥手说:“就说我不在,你们看着伺候吧。”
服务员只好拿来菜谱,像对待一般客人一样,请他点菜。
林文满满的点了一桌子菜,又指明要了一瓶好酒,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的吃了一大通,直到肚子实在盛不下了,才抖抖身子从腰上拿出一个大口袋摇摇,对服务员说:“听清楚这是什么了吗?
服务员陪着笑:“听清楚了,这是钱。”
“对了,就是钱,但是那个死胖子不来,我就不付帐。”
服务员一下子恼了:“你不付帐就别付账,又不是我的酒店,你要是跟老板有过节,大可找他去,在我跟前耍什么威风。”
林文被打击的无言以对,良久才把晶币扔到桌子上说:“靠,都有个性,我找你老板去,不揍他一顿,我就不姓林。”
正在房间外面偷听的胖子慌了,慌忙推开门走进来,胖脸笑成了包子脸,两手作揖,腰都低到裤裆了:“我的爷爷啊,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你跟那帮人走了之后,我可担心死了,他们打你了没有。”
林文瞪着通红的眼睛说:“你看我是挨打的人吗?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死胖子就为了半年的保护费就把我卖的干干净净?我就值那几个钱?”
“兄弟,是我的不对,我的不对啊。好歹你是完完整整回来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做哥哥的可不愧疚死?”
“这饭钱怎么办?”
“我怎么能要你这钱,算哥哥请了。”胖子皱着眉头,忍着心痛说。
林文哈哈大笑起来:“算了,我也不逗你了。这饭多少钱,我给。但是以后什么事情可先把话说清楚,这次要不是兄弟真有两把刷子,可就真回不来了。”
……
作为普通的邻居,相识不过一个月,林文能苛责人家什么?虽然心里还是不太顺气,发几句牢骚也就算了。但是胖子看到林文非要把吃饭的帐结算清楚,心里也非常感动。
又叫了一席酒菜,找了几个狐朋狗友相陪,热热闹闹的又喝了几瓶白酒,直到半夜个个都是脚底虚浮,舌根僵硬。
林文几天来担惊受怕,为了保命学习机甲知识,为了攀上沙小玉身后的势力,更是驾驶机甲杀了高手黑三,当真是心底里疲累。
这次也真是放开了,虽然已经独自喝了一瓶酒,但是在随后的热闹中,依然是一挑三,酒到杯干。
胖子就是个商人,贪小利,怕惹事,但是胜在没有心机,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就是吃亏也是有限,更重要的是没有心理负担,所以,在来到这个星球高度压抑的两个月后,林文第一次喝醉了。
张胖子的朋友也都是附近的商家,芙蓉糕点的李宝兴,酒水门市的康大壮,还有贩卖时鲜蔬菜的葛利民,个个吃的膀大腰圆,满身横肉,要不怎么说是朋友呢,从后背看,都是一个模样。
吵吵闹闹,轰轰烈烈的喝到夜里十点多,康大壮提议要去南瓜湾会馆k歌。林文虽然神智昏沉几乎要睡着了,但是耐不住几个人生拉硬拽,上了一辆大面包车。
等人上齐了,车辆陡然下坠,车胎被压下去至少两个厘米。
李宝兴开车,张胖子和葛利民打闹着,康大壮指挥,只有林文依偎在后座,已经睡着了。
车辆一路疾驰,差点撞到几个学生,惊吓了一行路人,终于开到了市中心的豪华地段,中兴大街。
这条大街上高楼林立,寸土寸金,是麻投有名的商业街。最有名的广商大厦综合商城,占地上百亩,地下停车库就足足有五层,还有其他的电子商行等,也都是占地广阔,气势宏伟。
大街两端却都是综合性的酒楼和宾馆,达官贵人来到麻投市中心不是住在龙兴宾馆就是住在月宝城。至于南瓜湾却是傍着这条富贵大街的并不太上档次的会所。
和遥遥相望的以娱乐项目丰富多样的月宝城比起来,服务质量天差地别,接待的客人身份也是极为悬殊。
张胖子等这四个商人来这里找乐子,月宝城是不敢奢望的,不过南瓜湾却极为适合,首先是价位不高,经济能力承受的起,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这里毕竟沾染了中兴大街的富贵气息,说起来面子十足。试想一下,来到这里就和麻投最有名的贵人都呼吸一样的空气了,光想一想就让人激动。
不过,这选择中的诸般计较和林文全然无关。他已经睡得很熟了,车辆的急速转弯和刹车丝毫没有撼动他憨态可掬却极为顽强的睡姿。当然张胖子也丝毫不认为背着一个已经睡着了的人进会馆是可笑的事情。
康大壮熟门熟路,到前台办理了相关手续,一行人进了106包间。
功率强大的音响放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一下子把林文唤醒了。迷迷糊糊的抬眼看了看这昏暗的空间,精神稍微有了些紧张,正要站起来,一个肥美的身躯靠在了身上,甜腻的声音贴着耳朵说道:“帅哥,看你精神不太好啊,咱们喝一杯?”
“喝你妹啊,”林文一把推开她,高声叫道:“胖子,胖子,这是哪儿,视线这么不好?”
张胖子不耐烦的回答:“什么视线不好?没看到哥们今天的状态特别好,歌词全在调子上……你睡你的,少打扰我……”
林文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虽然没有进过这种地方,但是听说的不少。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四个中年男人一个人抱着一个小姐边跳边唱边摸,忘乎所以,不是有危险的样子,也放下心来。
在桌子上拿起一瓶饮料,往干渴的喉咙里灌了几口,回头又看到沙发一边坐着的一个女人正怯生生的看着他。
林文摇摇头,身上的困意依然缭绕不去,就对那个女人说:“我这里不需要你,你还是走吧。”
女人的眼泪几乎流下来,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先生,您就不能再考虑下,拜托了,很久没有人点我唱歌了,你知道……”
“可是我想睡觉。”林文为难的说:“真的不是不照顾你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