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妍走在回月宫的路上,脑中回荡着冥王在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天姬若是真的想帮火神洗脱罪责,那就将真正地神器呈到帝后面前吧本王知道妖界二殿下煜琏前些日子外出寻找妖王,天姬与二殿下交好,想必也是知道他的踪迹的吧哈哈哈哈哈,如此,本王便告辞了,天姬,我们后会有期”
浣妍沒有看清楚冥九是怎样在她眼前消失,只是被一团黑雾所包围,而最后的这句话尖利地被包裹其中,浣妍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拨开这些黑雾,却最后都是徒劳。
等她眼前回复清明的时候,已经只剩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凌霄殿外。
一切像做了一场梦,可是冥王最后的那句话却让她感觉那么真实。
浣妍在凌霄殿外坐了一会儿,最后站起身,匆匆向月宫赶去。
灵羽与她相约过,今夜要去落星殿看她,眼下应是已经到了许久吧
虽然浣妍不敢再相信灵羽,也从來捉摸不透灵羽对她的态度,但眼下,她也想问问灵羽是否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煜珩。
浣妍是在月宫门口遇到了灵羽。
灵羽依然穿着她那件月华长裙,挽着浅紫色的披帛,梳着高高的螺髻,与她在紫竹林时一模一样的打扮。
在天庭里,灵羽是特立独行的,她从未因为身份转换成了天妃而对自己的装束妆容有什么改变,甚至在天帝天后面前仍是那副清冷倨傲的样子。
众人只说这是天帝宠爱灵羽的表现,浣妍却觉得灵羽似乎并不把天帝放在心上,因此也不愿给他留什么颜面。
浣妍原本以为,灵羽千方百计地回到天帝身边,是情之所至,让她甚至想因此原谅了灵羽之前对她的利用。
可是事实仿佛并不是这样,灵羽此番回到天庭,让很多人不快活,却也沒让自己多快活,真是让人想不明白,她这样伤人伤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姰远啊你回來了”灵羽看见浣妍的一瞬,盈盈笑开,温柔说道。
浣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让灵羽姑姑久等了”
灵羽摆摆手:“无妨,夜已深了,姰远快进去歇着吧姑姑这就走了,改日再來看你”
说完,灵羽拉起浣妍的手,慈爱地抚了抚,最后紧握了一下后松开,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却最后还是忍住了。
灵羽又暖暖笑了下,便要从浣妍身边擦身离开。
轻盈冰凉的月华色衣袖从浣妍手背上轻轻滑过的时候,浣妍伸手拉住。
灵羽停住,偏过头探寻地看着浣妍。
“灵羽姑姑,我想和你一起回紫竹林看看”浣妍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郑重道。
灵羽脸上的惊诧一闪而过,随即微笑道:“好”
浣妍继续道:“现在就去”
灵羽怔了怔,脸色复杂,良久,略带叹息道:“好”
浣妍松了一口气般笑笑,却见灵羽抬手拢着她的头发,之前在冥九离开时释放的黑雾中挣扎的时候,她的发髻便有些散乱了。
灵羽拢了一会儿后,无奈道:“你的那支紫玉钗呢用它将头发重新绾起來吧”
浣妍依言从袖中掏出紫玉钗,交到灵羽手中。
到紫竹林的时候,竹丝正守在紫榭中,准备好了一应茶点,似是一早知道灵羽会回來。
浣妍将将落座的时候,竹林里的乐声幽幽飘荡了出來。
拿起杯子的手一滞,浣妍抬眼看向灵羽,却见她好像沒听见似的,若无其事地阖目品着竹叶茶。
浣妍低头,白瓷杯里飘着几片紫色竹叶,皆是短小宽园的个头,在清透的水中打着转,再缓缓沉落,将整杯水映出盈盈紫光,而袅袅升起的雾气是扑鼻的清香,闻之令人迷醉。
浣妍低头闻着,忍不住就要像灵羽那般闭上眼睛沉迷其中。
就在这时,林中乐声一个激越的轻响,像是七弦琴的撩动:“铮”的一声将浣妍惊醒,浣妍只觉像是被一场凉雨当头浇下,整个人浑身醒活过來。
浣妍猛地抬了抬眼皮,瞥见灵羽亦是睁开了眼,像是也被惊醒了一般。
“姰远啊姑姑去瞧瞧我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仙婢们将翠微酿得如何了”灵羽懒懒地说了一声,沒等浣妍反应过來,就飞身出了紫榭。
浣妍瞧着那抹月华色的影子消失在夜色中,又环视了紫榭一周,发现竹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而她此刻盯着手中的瓷杯,看紫色竹叶悠悠旋转,心乱如麻。
有些事,她沒有料到会发生,而那些她原本下定决心要放弃和回避的事,也因此逼到了眼前,她不知道若是跨出了这一步,选择了面对,会有怎样的后果。
可是有些事,好像已经沒有了选择,从她决定回到紫竹林,从那林中乐声已经霸道地占据了她的整个思维,一点点地牵引着她前往。
那乐声是悠扬缓慢的,可浣妍听着却像是一声声急不可耐地催促,迫得她的心跳不断地加快起來,握着瓷杯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濡湿,滑腻而吃力地保持着握杯的姿势。
浣妍向林中望了望,放下杯子,直奔林中深处而去。
毫无意外的,那个人穿着他一贯的月白色袍衫,正低着头,用他修长瓷白的手指在一张七弦琴上來回弹拨,宛如生花,漆黑如瀑的头发,在身后随夜风飘荡,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空中挥毫泼墨。
浣妍推门而入,轻声道:“云莫”
那双手沒有停,他甚至连头也沒抬,像是将自己禁锢在了正在弹奏的乐曲里,怎样也不愿停下來,仿佛停下就会失去呼吸和生命。
直到一曲终了,云莫才缓缓抬起头,最后悠悠睁开眼,额角处的暗红纹饰跟着舒展开來,而眼下的那颗猩红泪痣,也终于在刚好打在他脸上的月光中显现出來。
面如冠玉,芝兰玉树,俊美中带着些许邪气,这个男子每一次都是这样绝世的姿仪。
他平淡开口:“许久,沒有人这样唤过我的名字”
浣妍看着他爱惜地将七弦琴收好,又如常地望着一池莲花发呆,浣妍开口道:“许久不见,你最近又喜欢上了七弦琴”
云莫沒有回头,像是沒听见似的,在池边枯坐着,看起來萧索孤独。
“我是來问一件只有你知道的事”浣妍觉得还是开门见山比较好,鉴于云莫是个脾气十分古怪的人,趁着他还沒有十分反感她的时候,她必须赶快问出口。
“其实,哪一件乐器我都是十分喜欢的,只是这一千多年,我需每隔一阵子变换一个乐器來弹奏,不然这样日复一日相同的生活,早就要将我逼疯了”
这样答非所问,浣妍反倒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又僵持了片刻,云莫徐徐转过身,定定将她望着,淡淡道:“你是來问我祁阑箜篌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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